我们常听到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：一边是“寒门出贵子”，一边是“阶层固化”。到底哪个更接近现实？社会学家不会凭感觉站队，他们用一套精密的测量工具来回答这个问题。

代际流动怎么测量？

最核心的指标叫代际收入弹性。简单说，就是父辈的收入在多大程度上能预测子辈的收入。弹性为0，意味着你的收入完全和父母无关；弹性为1，意味着你的收入完全由父母决定。现实中这个数字通常在0.2到0.6之间。经济学家赫兹（Miles Corak）等人用跨国数据发现，弹性越高的国家，阶层越固化。比如北欧国家弹性较低，而美国、英国较高。

另一个常用指标是代际职业流动表。研究者把父子两代的职业按社会声望分成若干等级，看子辈是否进入了比父辈更高的等级。如果大量子辈停留在父辈的等级，就叫“继承率”高。

还有教育流动率：子辈受教育程度是否超过父辈。这通常用“教育代际传递系数”来衡量，系数越大，说明教育机会越受家庭背景左右。

这些指标各有局限，但结合起来能画出大致的图景。一个被反复验证的结论是：在所有社会中，家庭背景都对子辈的成就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，但影响的程度因制度而异。

教育：流动的阶梯还是阶层的复印机？

教育常被视为促进阶层流动的最重要渠道。但教育本身也受家庭背景影响。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提出文化资本理论：家庭传递的不仅是金钱，还有语言习惯、审美趣味、知识储备，这些在学校里被暗中奖励。

一个经典发现来自暑期学习损失研究。有研究发现，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在暑假期间阅读能力会退步，而中产家庭的孩子则保持甚至进步。这意味着学校本身可能在缩小差距，但假期又把它拉大。换句话说，教育系统不是完全中立的，但它也不是完全无效的。

另一项著名研究追踪了美国“向上 bound”项目中的儿童。该项目给低收入家庭提供搬迁到低贫困社区的机会。长期跟踪发现，在童年早期（13岁前）搬迁的孩子，成年后的收入和大学入学率显著提高。这说明环境改变可以打破代际传递，但时机很关键。